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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(guo)作家協(xie)會主管(guan)

一千(qian)個祝願,飛向“金銀潭”

來源︰人民日報(bao)  汪漁(yu)  2020年02月17日10:16

“?兒”——

當(dang)匡(kuang)振彬(bin)在這兩個字後面打上“冒號(hao)”後,心里想(xiang)說(shuo)的話就(jiu)“咕(gu)嘟咕(gu)嘟”一串串冒了出來。

六十(shi)歲(sui)的他“老花(hua)眼”嚴重,端過槍(qiang)的手使(shi)用微信打字已經非常吃(chi)力。女兒說(shuo),爸爸你(ni)發(fa)語音或者打電話吧。但(dan)是,他堅持認(ren)為,只(zhi)有文字才顯(xian)得莊重與正(zheng)式。

春節以來,他每天(tian)就(jiu)做兩件事︰看新聞、給女兒發(fa)微信。每當(dang)他看到(dao)“金銀潭醫院(yuan)”幾個字時(shi),神情就(jiu)高度緊張。

2020年02月17日,農歷大年三十(shi)。

匡(kuang)振彬(bin)看完新聞,得知重慶144名(ming)醫護人員(yuan)即將(jiang)馳援湖北(bei)孝感(gan),就(jiu)急(ji)切(qie)地問女兒︰名(ming)單上有你(ni)的na)致穡/p>

女兒在重慶大學附屬腫瘤醫院(yuan)放療科工作,擔任醫院(yuan)放療科病(bing)區護士長,是腫瘤專(zhuan)科護士、ICU專(zhuan)科護士。

女兒理解父親的心思。在軍人出身的mu) 癖bin)眼里,“大戰”當(dang)前,只(zhi)有最優(you)秀的戰士才配得上作先(xian)鋒(feng)。

然而,首批(pi)人員(yuan)名(ming)單里,並沒(mei)有“匡(kuang)雅娟”bi)鱟幀/p>

1月25日,匡(kuang)雅娟得到(dao)通知︰立即準ji)bei),馳援武漢金銀潭醫院(yuan)。

這本是匡(kuang)振彬(bin)希望的信息,但(dan)他突然緊張起來。他知道,金銀潭醫院(yuan)是武漢最早(zao)集中收治不huan)鞣窩yan)患者的醫院(yuan),是這場全民抗“疫”之戰最早(zao)打響的地方,也可能是感(gan)染風險系數最高之地。

輾轉(zhuan)難(nan)安,匡(kuang)振彬(bin)一口氣給女兒發(fa)出了數百字的微信。

——?兒(重慶人對子(zi)you) 陌 疲 喊職衷詡椅(yi) ni)祈(qi)禱(dao),平安,順利(li),凱旋,成功……

——?兒︰你(ni)前去武漢抗擊新型(xing)冠(guan)狀chuang)bing)毒肺炎(yan)疫情,這是一場戰斗(dou),是為戰勝疫情作貢獻,你(ni)要努力工作。

——?兒︰爸爸願你(ni)遠征平安,希望你(ni)按照武漢醫院(yuan)的要求和程序,嚴格要求自己,千(qian)萬預防感(gan)染。

——?兒︰你(ni)要注意休息,身體健康才有免疫力和旺(wang)盛的精力投入緊張的工作……

匡(kuang)雅娟告訴(su)父親,自己被分配在“外(wai)圍”上班。

匡(kuang)振彬(bin)急(ji)了,大老xian)杜芄? 趺茨茉 巴wai)圍”呢,你(ni)要爭取到(dao)里面去。

她所在的綜合一科,主要負責(ze)確(que)診患者的護理和防護物品的清潔工作。理想(xiang)的工作目(mu)標就(jiu)是一個︰確(que)保不往重癥(zheng)病(bing)房轉(zhuan)移(yi)病(bing)人。

她們每天(tian)的日程,早(zao)晨六點(dian)半(ban)起床(chuang),七(qi)點(dian)早(zao)餐,二十(shi)分鐘(zhong)後到(dao)達醫院(yuan)。

接著,花(hua)去整整半(ban)個小時(shi)穿(chuan)戴(dai)防護用品。接觸(chu)病(bing)人要求三級dou)闌? 贍詰dao)外(wai)洗手衣、防護衣、隔離衣,戴(dai)上雙層(ceng)橡膠手套(tao),靴(xue)套(tao)、帽(mao)子(zi)、口罩、眼罩,等等。

此(ci)後,穿(chuan)過內走廊(lang)、緩沖間,層(ceng)層(ceng)“突破”,進入病(bing)房。

將(jiang)重點(dian)特殊(shu)事項標注在黑板上,然後依(yi)次完成治療工作,輸液、打針、喂藥、測體溫血(xue)壓(ya)血(xue)糖(tang),完成臨時(shi)或者緊急(ji)醫囑……

完成出入院(yuan)病(bing)人床(chuang)位準ji)bei),更換床(chuang)單、被套(tao),全方位地清潔消毒……

完成兩次病(bing)區消毒,病(bing)人shuo)拇chuang)欄、床(chuang)頭櫃(gui)、椅(yi)子(zi)、地面、窗戶(hu)、走廊(lang)……

普通、簡單、瑣碎,然而非常吃(chi)力。

在層(ceng)層(ceng)防護下,同事、護患間的交流必須大聲喊叫、不斷重復確(que)認(ren)、外(wai)加手腳比(bi)劃;由于戴(dai)了雙層(ceng)橡膠手套(tao),對血(xue)管(guan)的深淺、彈性(xing)狀況判斷不準確(que),輸液、采(cai)血(xue)等操(cao)作難(nan)度大大增(zeng)加;由于病(bing)房設(she)置的特殊(shu)性(xing)及(ji)防護裝備(bei)透氣性(xing)差,口罩被浸濕、面屏充滿水霧模糊不清。

一天(tian)下來,鞋底都ji)緩故 噶耍 路 擻指(zhi)桑 閃擻質  嚴路闌?she)備(bei),同事互相笑稱“老虎臉”︰護目(mu)鏡、口罩等在臉上留下深深的勒痕,鼻梁、面頰被壓(ya)紅壓(ya)傷,就(jiu)像臉上被刻了只(zhi)老虎,只(zhi)差額頭印個“王”字。匡(kuang)雅娟在日記中描述︰耳後勒痕深深,耳朵就(jiu)像被月亮割了——小時(shi)候大人總說(shuo)指(zhi)了月亮會被割耳朵,可能就(jiu)是這個樣子(zi)吧。

下班之後,終(zhong)于有時(shi)間向父親解釋何(he)為“外(wai)圍”了。

手zhi)蚩  質且歡duan)段(duan)“?兒”先(xian)跳出屏幕。

“?兒︰在保護好自己安全的前提下,應當(dang)事事沖在前面,為武漢的防控(kong)阻擊戰做出貢獻。”

“?兒︰你(ni)要圓滿完成這次戰‘疫’任務,保重身體,平安歸來!”

匡(kuang)雅娟向父親解釋︰由于傳染病(bing)房的特殊(shu)性(xing),工作區域(yu)分為清潔區、半(ban)污染區和污染區,各區間設(she)有緩沖地帶,不能走回頭路。護理工作也根據(ju)區域(yu)進行劃分,主要分為兩個板塊,外(wai)圍護士直接接觸(chu)患者,為患者提供治療,里面的護士主要負責(ze)準ji)bei)工作。自己在“外(wai)圍”,那里也是真正(zheng)的“火線”。

匡(kuang)雅娟告訴(su)父親,自己遇(yu)上了一huan)ming)特殊(shu)的患者。

他拒絕(jue)問話、拒絕(jue)吸(xi)氧(yang)、拒絕(jue)測血(xue)壓(ya)、拒絕(jue)翻身檢查皮膚……對一切(qie)都極不耐(nai)煩(fan),多(duo)問兩句他就(jiu)側身假(jia)裝睡覺(jue)。

然而這名(ming)患者呼吸(xi)急(ji)促、頭fang)娌課 梗 匭 峽kuai)測量生命體征了解缺(que)氧(yang)情況。幾個人不斷用普通話哄勸,他反而凶巴巴吼(hou)道︰你(ni)們真煩(fan)!

匡(kuang)雅娟干脆拿(na)重慶話“懟”他。沒(mei)想(xiang)到(dao)患者對重慶話很敏感(gan),半(ban)推半(ban)就(jiu)配合起治療來。匡(kuang)雅娟趁勢要他吃(chi)飯,但(dan)他說(shuo)心里難(nan)受,吃(chi)不下飯。

由于患者喘(chuan)累、乏力,匡(kuang)雅娟為他準ji)bei)了輪椅(yi)和氧(yang)氣袋,推著他去檢查,路上要經過一段(duan)長斜坡,由于他身高一huan)裝艘隕希 kuang)雅娟累得出了汗,面屏內滿是霧氣。

這時(shi)候,這位輪椅(yi)上的患者突然指(zhi)著匡(kuang)雅娟身上的一行字笑了,豎(shu)起大拇指(zhi),大聲地說(shuo)了句“謝謝你(ni)!”

原來,在厚厚的防護服下,醫護人員(yuan)bi) 蔽渥埃 頰嚦床(chuang)壞dao)親切(qie)的笑容、听不見柔和的細語,無形之中,有了障礙。匡(kuang)雅娟她們為此(ci)想(xiang)了一個辦法。每天(tian)穿(chuan)好防護服後,相互在衣服上畫畫寫字。因為是鼠年,畫是米老鼠,字是現場發(fa)揮的,諸如(ru)“加油加油”“請放松”“你(ni)很棒(bang)”。

匡(kuang)雅娟今(jin)天(tian)穿(chuan)著的字,恰好是“其實我很瘦!!!”

患者會意一笑,隨即ci)shuo)起心事︰自己是武漢江岸區人,家yi)鏌歡腳 月14號(hao)開始生病(bing),轉(zhuan)診三家醫院(yuan),生病(bing)期間子(zi)you) mei)來看望,心里十(shi)分難(nan)受,已經好幾天(tian)沒(mei)吃(chi)下飯……

回到(dao)病(bing)房,匡(kuang)雅娟告訴(su)他︰he)彝撇歡 ni),下回檢查得自己走著去,所以你(ni)必須吃(chi)飯。

這樣,患者順從(cong)地端起了盒飯。

這天(tian),匡(kuang)振彬(bin)給女兒發(fa)了長長的微信,中心意思只(zhi)有一個——

“?兒︰爸爸認(ren)為你(ni)很優(you)秀。作為一個幾十(shi)年黨齡的老黨chi)yuan),我yi)諗文ni)能火線入黨。”

2月2日,是匡(kuang)家父女對話心情最為愉悅的一次。

這一天(tian),武漢市金銀潭醫院(yuan)有三十(shi)七(qi)名(ming)確(que)診新型(xing)冠(guan)狀chuang)bing)毒感(gan)染肺炎(yan)患者出院(yuan)。

這是疫情發(fa)生以來,截至當(dang)天(tian),該(gai)院(yuan)出院(yuan)人數最多(duo)的一天(tian)。出院(yuan)病(bing)人年齡最大者八十(shi)八歲(sui),也是該(gai)院(yuan)出院(yuan)患者中年齡最大的一人。

匡(kuang)雅娟問父親︰hao) 泄畢酌mei)?

匡(kuang)振彬(bin)發(fa)了個“點(dian)贊”的表情。

女兒截了圖,證明剛剛有個叫“禮敬”的人,申(shen)請添(tian)加她的微信。

這個“禮敬”,就(jiu)是她在金銀潭醫院(yuan)看護過的首位出院(yuan)病(bing)人。

他一走出醫院(yuan),第一件事,就(jiu)是添(tian)加匡(kuang)雅娟的微信。

匡(kuang)雅娟還說(shuo),她們在“火線”有不少小發(fa)明。比(bi)如(ru),防護服沒(mei)有口袋,護理工作需要記錄(lu),要攜帶小物品如(ru)筆、記錄(lu)本、剪(jian)刀、膠布(bu)……姐妹們利(li)用休息時(shi)間,用一次性(xing)治療巾自制了小布(bu)袋。

2月5日,匡(kuang)雅娟引用了一首詩(shi),在微信里表達自己的心情︰

那雙手絕(jue)對不會把春天(tian)剪(jian)壞

手術(shu)刀靈巧

一剪(jian)下去就(jiu)是一個口罩

護目(mu)鏡。防護服。防護罩

一剪(jian)下去就(jiu)是一朵桃花(hua)

一個春天(tian)……

匡(kuang)振彬(bin)回復︰“?兒!爸爸zhong)幸磺qian)個祝願,飛向你(ni),飛向金銀潭醫院(yuan)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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