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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,是一場(chang)與時光(guang)的較量(liang)

來cong)矗何難?#12288; 沐墨  2020年(nian)02月08日09:00

等待,是一場(chang)與時光(guang)的較量(liang)。我(wo)深信謎題揭曉(xiao),在不(bu)久的將來,在每(mei)一分普通的力量(liang)kong) jian)。

1

武(wu)漢封城的那一夜,屋外的狗,吠了很(hen)久,直到凌晨,也沒(mei)停下(xia)。這是我(wo)第一次听到如此亮烈而漫長的狗fan)停 緦俅蟺邪(xie)恪A礁齠嘈xiao)時里,我(wo)幾(ji)次擔(dan)心,狗可會因喉嚨胸肺(fei)俱裂衰竭而死?可走到門口,它又(you)不(bu)吠了。四處燈光(guang)寥落(luo),僅這一點寥落(luo)的光(guang),也被黑夜侵蝕著,以致我(wo)完全(quan)不(bu)知它的所在。

就像(xiang)這次新型冠狀病(bing)毒感染jing)謀 fa),從始至終,人們的心中仍是諸多的不(bu)確定(ding)。

疫情(qing)的擴散,擊散了過年(nian)的氣氛。退(tui)了預訂的年(nian)夜飯,一家人回到農村,在蒼穹之下(xia),在曠野之上,在屋宇之內,在透亮的手zhi)聊煥錒nian)。

年(nian)前幾(ji)天(tian),盡管新聞(wen)報道了武(wu)漢疫情(qing),但(dan)去超市里辦年(nian)貨的人還是很(hen)多,幾(ji)乎(hu)沒(mei)人戴口罩。那時,也沒(mei)人打算(suan)要搶(qiang)購什(shi)麼,僅僅幾(ji)個手zhi)?淘誚新簦焊gan)緊(jin)囤幾(ji)個吧,再不(bu)囤就晚了。做微商的朋友(you)突然賣起了口罩,一口一個“囤”听上xian)?嬉 幀盎腦幀彼頻摹U饈俏?坦guan)用的手段(duan),我(wo)並不(bu)以為意,但(dan)這並不(bu)意味著我(wo)對此沒(mei)有(you)絲毫(hao)警(jing)覺。

每(mei)隔幾(ji)秒,我(wo)總忍(ren)不(bu)住刷一下(xia)朋友(you)圈。微商朋友(you)截屏發(fa)出的時銷售量(liang),不(bu)少同事在轉發(fa)疫情(qing)已隨春運到江西乃至遍布全(quan)國的消(xiao)息,晚上鐘南山院士在接(jie)受記者(zhe)采訪時,明確告訴大家此冠狀病(bing)毒可人傳人的視頻。心突突地,緊(jin)張起來了。火速奔(ben)到樓下(xia)最大的藥房,口罩已全(quan)部ke)劭鍘P液醚恃撞bing)發(fa)曾留了si)ji)個,不(bu)然,真的要扯幾(ji)塊布自己(ji)動(dong)手zhong)譜zuo)了。

這樣的事,僅發(fa)生在幾(ji)個小(xiao)時之內,迅(xun)雷不(bu)及掩耳(er)之勢。

武(wu)漢距離(li)江西很(hen)近,最近的九江,到漢口僅2個小(xiao)時的高鐵車程。武(wu)漢,作(zuo)為九省(sheng)通衢的重(zhong)要城市,于江西而言,那是一個通向世界(jie)的窗口。販(fan)夫走卒,求學士子,商旅行役(yi),無不(bu)通過這個窗口尋求發(fa)展。武(wu)漢一城遭受重(zhong)創鶴唳風聲,江西也草木皆兵難脫其疫。而我(wo)們,在第一時ben)jian),看到了江西政府的政治決心,啟動(dong)一級響應,沒(mei)有(you)絲毫(hao)猶豫。

2

父母退(tui)休弄了點地,種(zhong)了蔬菜,臘肉年(nian)貨之前也有(you)備足,一家人在鄉下(xia)自我(wo)隔離(li),住上個十天(tian)半月是沒(mei)問題的。除夕夜的團圓飯,人沒(mei)到齊,小(xiao)弟一家因疫情(qing)退(tui)票而未回。飯後,放了si)ji)發(fa)煙花,終于有(you)了點過年(nian)的氣氛。夜空中散開煙花,像(xiang)極了那些(xie)年(nian)我(wo)們童年(nian)的眼楮。

那一刻(ke)的快(kuai)樂,讓我(wo)想到已逝去的那些(xie)歲月。關于人死後會變成星(xing)星(xing),蝙蝠(fu)是吉祥物的傳說dan) ┐迦耍 zu)祖(zu)輩輩從未懷疑(yi)過。他們敬天(tian)地,畏鬼神(shen),也是對天(tian)道尊(zun)嚴(yan)、自然法則(ze)的一種(zhong)維護(hu)。有(you)禁忌、有(you)節制,遂(sui)安身立(li)命。

那一夜,我(wo)一刻(ke)也沒(mei)睡。我(wo)相信,很(hen)多人都是無眠的。

空氣越來cong)嚼ling),風聲越來cong)醬蟆7鞜翟諼wo)的臉上,能夠感覺到不(bu)同方向的進風口,?甑毓喔茸牌鰨 謖值陌踩quan)性(xing)顯然不(bu)高。我(wo)想,即便我(wo)們遠(yuan)離(li)病(bing)源地武(wu)漢千萬里,病(bing)魔也一樣近在咫尺。

初(chu)一。一夜風雨後,飯桌上,說起前夜gou)販(fan)汀8蓋姿擔(dan) 槍(qiang)凡bo)父家的,無恙。許是見了我(wo)們回來,對外來者(zhe)發(fa)出的警(jing)告呢(ne)。由于工(gong)作(zuo)的原因,多年(nian)來,我(wo)們回來居(ji)住的次數少之又(you)少,不(bu)經(jing)意間(jian),我(wo)們竟(jing)成了讓狗備受警(jing)覺的“外來者(zhe)”。在災難來臨的時刻(ke),狗的表現往(wang)往(wang)比人聰明。狗具有(you)天(tian)生的防衛意識,當它嗅到不(bu)熟悉的氣味時,就會出現zhi)怕業那qing)緒(xu),以吠叫聲發(fa)出警(jing)告。小(xiao)時候,村里gu)先(xian)嗣撬擔(dan) 吩諞辜jian)生氣,是因為它們看見了我(wo)們無法看見的東西。這種(zhong)猜測,顯然huan)揮you)科學的依據。然而,對于未知的東西,農村人的態(tai)度一直是敬畏的。

初(chu)二(er)。各種(zhong)社交平jiao)ㄉ稀耙 qing)”肆虐,其中xie) bu)少人心理(li)上xi)摹安bing)毒”感染。就在這時候,手zhi)魷止收希 蠢詞只(zhi)燦you)免疫系(xi)統(tong),為了不(bu)受諸“毒”的侵蝕,自我(wo)關機隔離(li)。病(bing)毒無聲地向我(wo)們宣戰,可幽居(ji)家里的人,吃飽睡飽,人手一huan) 蚱纜郟 蜈  換(huan)蛟捫yang),或搞笑。關于智(zhi)慧,人們似乎(hu)永遠(yuan)听從手zhi) zai),而不(bu)問自己(ji),事實是什(shi)麼,真相是什(shi)麼。

早上出去跑步,小(xiao)路兩旁邊蔓草叢(cong)生。魯迅(xun)說dan) 郎媳久mei)有(you)路,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。人類到來之前,這世上是沒(mei)有(you)路的,即便有(you)路也屬于蟲(chong)豸(zhi)走獸。

過去,人要開路,如今,人要封路。戲劇般的演(yan)繹,在刺激(ji)著我(wo)們對過去所走過的路,作(zuo)一次深刻(ke)的反思(si)。

3

村居(ji)委(wei)會的干部,接(jie)到封城封路的通知,一早就堵在路口。紅袖章,黑帽(mao)子,口罩遮去整張臉孔,只(zhi)能看見滴溜溜轉的兩只(zhi)眼楮。跑步從他們身邊經(jing)過,以為我(wo)是外村的,拿(na)一把起手zhi)qiang)似的體溫計,便對準我(wo)的額頭量(liang)ke)邐隆Syou)個沒(mei)戴口罩的大伯(bo)想出去買點鹽,不(bu)讓去。要去,就回家戴著口罩來。

以前過年(nian),給大齡青年(nian)們張羅相親,也是長輩們的心頭好。今年(nian)形勢特殊,相親延後,但(dan)手zhi)bu)能消(xiao)停。留個電(dian)話,加個微信,先(xian)聊聊看,不(bu)急著見面(mian)。聊唄,從疫情(qing)聊起,看看有(you)沒(mei)有(you)可能遇上“霍亂時期的愛情(qing)”。結果發(fa)現,“新冠”真的是一huan)嬲昭jing)。認(ren)知完全(quan)不(bu)在同一個層面(mian)上,不(bu)爭論,沒(mei)意義(yi)。

那個人跟我(wo)解(jie)釋,只(zhi)是隨口一說dan) bu)必在意。可我(wo)在意了,對這種(zhong)不(bu)承(cheng)擔(dan)舉證責任,罔顧真相的人,實在難以產生信任,更(geng)別說什(shi)麼火花了。大千世界(jie),各有(you)各的觀點,本不(bu)奇怪(guai)。學習(xi)科學、文化的目kang)模 牆jiao)我(wo)們相信真理(li),保持善良(liang)ji)捅bei)憫,從沒(mei)讓我(wo)們去懷疑(yi)別人,妄自臆想。面(mian)對一場(chang)浩大無聲的災難,雖然個人作(zuo)用很(hen)小(xiao),但(dan)我(wo)們至少能夠在恐(kong)慌、謠(yao)言面(mian)前保持理(li)性(xing)的判斷和(he)堅定(ding)的立(li)場(chang)。幫(bang)不(bu)上忙,我(wo)們至少能夠自我(wo)隔離(li)和(he)冷(ling)靜思(si)考。愛默生說dan) 郎嫌you)兩件事情(qing)最可怕︰沒(mei)有(you)信仰(yang)的博學多才和(he)tong)瀆叛yang)的愚昧無知。這個時期,恰恰有(you)很(hen)多這樣的人,用自己(ji)的認(ren)知偏(pian)見,誤(wu)導著一撥(bo)又(you)一撥(bo)惶恐(kong)而失去定(ding)力的人。

初(chu)三。母親說灶房柴禾不(bu)夠,正好天(tian)氣放晴,我(wo)們一家人配備好防護(hu),便出門拾薪去。

山上有(you)許多松(song)樹,一年(nian)四季,拾之不(bu)盡的松(song)針(zhen),足夠喂(wei)暖我(wo)們的灶膛。松(song)針(zhen)是自然落(luo)地的,這是大自然無私的饋贈,人們也無需(xu)過多地砍(kan)伐。松(song)塔也能作(zuo)為薪火燃燒,清香的松(song)味可以驅蟲(chong)去邪(xie)。冬日晚餐後,趁著灶膛余火未盡,扔一huan)芊獾耐 拮嶼廊猓 穩(wen)漲(zhang)逶綾隳芟xiang)用最有(you)味道的早餐。張可久說dan) 街瀉問攏 song)花釀酒,春水煎茶。那是文人的雅興。清貧的農村生活里,農人最大的幸福感,大概是松(song)塔焙酒,瓦罐炖肉。

很(hen)多年(nian)過去了,我(wo)們這一茬望肉拾薪的孩子長大,離(li)開了si)蟻紜D且黃pian)松(song)林更(geng)加茂密,也更(geng)加沉靜bing)6蹦翹踅?穆罰 顏也bu)到了。松(song)樹枝蔓橫生,樹下(xia)更(geng)覆滿野草,松(song)針(zhen)一年(nian)年(nian)落(luo)下(xia),堆積,雨水漫過的痕跡。它們,落(luo)多久腐爛,又(you)等了多久重(zhong)生,最不(bu)為人知。

挑擔(dan)子回家的時候,我(wo)發(fa)現父親的背已不(bu)如從you)澳前闃蓖Γ xiang)故鄉的月亮,越來cong)皆yuan),越來cong)酵洌 憊慈頌teng)痛沉思(si)。母親走在他的身邊,時不(bu)時地幫(bang)他擦汗、換(huan)肩。我(wo)們身上也有(you)自己(ji)的擔(dan)子,不(bu)敢超越,亦步亦趨跟隨他們身後。他們停一下(xia),我(wo)們也跟著停一下(xia)。

時ben)jian)就這樣慢下(xia)來,慢下(xia)來,才發(fa)現過去陪伴父母的時ben)jian)太少了。氣溫升(sheng)高,一路勞頓,汗流不(bu)止。拿(na)掉口罩時,互相對視you)砭茫 bu)禁撲哧一笑。笑過之後,再細看那深深的勒(le)痕和(he)發(fa)紅的皮膚,又(you)是一陣心酸(suan)。

這一瞬間(jian)的na)迫取 胍?he)蒼老(lao),讓我(wo)聯想到視頻中,那些(xie)奮戰在前線(xian)的醫護(hu)人員。他們的身體被禁錮(gu)在密不(bu)透風的防護(hu)服、護(hu)目鏡(jing)和(he)口罩里,他們汗流不(bu)止,卻欲脫不(bu)能,他們qiang)lei)流不(bu)止,卻欲罷不(bu)能。

那些(xie)人,都是誰的父母,孩子,愛人,如果可以選(xuan)擇,有(you)誰不(bu)願歸隱南山,采食(shi)蘼(mi)蕪(wu),歲月靜好?

病(bing)逝者(zhe)的數據更(geng)新,其中很(hen)多是有(you)舊(jiu)疾的老(lao)xian)恕U獠湃夢wo)們意識到,父母的健康(kang)是一個家庭的穩(wen)定(ding)器。“父母在,人song)杏you)來處,父母去,人song)zhi)剩(sheng)歸途。”這句(ju)在網上盛傳許久的話,這一刻(ke),我(wo)才覺得它深刻(ke)。這是唯一一次延長假(jia)期而沒(mei)人感到喜悅的春節,可它卻給了我(wo)們許多思(si)考,關于生死,關于父母,愛與惱,痛與憂(you)……從未如此song)羈ke)。

初(chu)四。手zhi)蝗豢 恕P硎羌盤tian)空放晴,滿血復活。不(bu)想搭理(li),埋頭看書。我(wo)向來是個又(you)悶又(you)宅(zhai)的人,此次wo) qing)爆發(fa),即便在鄉下(xia)呆著,我(wo)也照舊(jiu)待得住。無看劇、游戲的嗜好,不(bu)想看各種(zhong)帶有(you)譴cong)稹 ÷畹鈉纜邸7α司途簿駁廝 瘓  xing)了就偷(tou)偷(tou)地掉個淚(lei)。

4

早上,听父親說起一個同事的女兒隨大部隊(dui)馳援(yuan)湖北(bei)去了。只(zhi)恨(hen)當初(chu)沒(mei)去學醫,不(bu)然,災難面(mian)前,也不(bu)huan)崛鞜吮歡dong),處于尷尬的境地。

陽(yang)光(guang)從窗子里透過來,如湖水那般清澈,只(zhi)是,人們不(bu)知道le) 宄旱難yang)光(guang)里,也有(you)致命的病(bing)毒。它們戴著王冠,來勢洶洶,攻城略地,仿(fang)佛只(zhi)要有(you)縫(feng)隙可鑽,就tui)惚蛔硬嘉wen)的細孔也不(bu)放過。等ren)烊齲 bing)毒會慢慢消(xiao)退(tui),可是專家疑(yi)心,它們不(bu)huan)崆嵋yi)退(tui)卻,未來十天(tian),依然是高漲(zhang)期。不(bu)要大意,出門曬太陽(yang)仍要戴好mei)謖幀/p>

迄今為止,我(wo)們所知的許多,尚不(bu)足以抵擋病(bing)毒jing)乃僚啊W du)到的,無mi)酃賾諼鎰省(sheng) 攪啤?肆Α 睦li)等方面(mian)的篇(pian)章中,不(bu)難xun)惺艿劍 獯尾bing)毒感染對社會生活的影(ying)響,遠(yuan)遠(yuan)超過了人們的想象(xiang)。

初(chu)五(wu)以後。班里有(you)幾(ji)個孩子打電(dian)話來問sheng) shi)麼時候開學。我(wo)無法回答,因為延遲並未說明具體的日期。只(zhi)是,開學即cong)冢   右慘﹦邢xian)上學習(xi)。面(mian)對新型tou)氖誑畏絞shi)的,作(zuo)為老(lao)師,無mi)?綰危 wo)希望他們能夠樂觀地接(jie)受並適應,而不(bu)是混沌、迷(mi)惘。生命中,總有(you)一段(duan)時光(guang)是不(bu)安的,勇敢面(mian)對,別無選(xuan)擇。我(wo)想告訴他們︰其實dan) 桓鋈俗詈玫難櫻 褪前簿慚 xi)。這應該是一個好的時機。有(you)人在替我(wo)們負重(zhong)前行,我(wo)們有(you)一切理(li)由讓自己(ji)更(geng)成熟、更(geng)沉穩(wen),多讀(du)點有(you)益(yi)的書,居(ji)安思(si)危,別丟了思(si)考的能力。

冷(ling)雨又(you)下(xia)起來,暮色襲(xi)入我(wo)的房間(jian)。我(wo)好像(xiang)剛(gang)才從早晨醒(xing)來,但(dan)我(wo)已記不(bu)清今天(tian)是星(xing)期幾(ji)。從未像(xiang)現在這樣渴(ke)望上xi)啵 游聰xiang)現在這樣思(si)念那些(xie)魔咒一樣的熊(xiong)孩子。

母親的廚房仍舊(jiu)變戲fan)ㄋ頻模 涑魴磯嘍背怨氖shi)物︰紅薯粥、臘肉芋梗、小(xiao)蔥豆(dou)腐、紅燒塘(tang)魚……這大概是我(wo)一天(tian)中,唯一感到幸福的事情(qing)。這幸福就像(xiang)一束光(guang)線(xian),牽引著陷入黑夜的我(wo),從沉liang)胖凶叱隼礎R蒼剛(gang)饈guang)照著你,從早晨kang)揭雇恚 陌燦you)美好。

等待,是一場(chang)與時光(guang)的較量(liang)。我(wo)深信謎題揭曉(xiao),在不(bu)久的將來,在每(mei)一分普通的力量(liang)kong) jian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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