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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(xie)會主管(guan)

庚子正月︰插花記,並祈(qi)願眾人平安

來源︰文(wen)學報(bao)  周(zhou)華誠  2020年02月21日08:54

1

我(wo)在屋後找到棄置的酒壇子一個,洗洗干淨,搬進(jin)屋來。又冒雨(yu)上xian)劍 羧∩揭爸參鍶 桑 qi)中紅葉(ye)石(shi)楠兩(liang)枝、鱗(lin)蓋蕨三四枝、海金沙chang) 嗄晟 侍儔荊 步懈蝮ˇ ┬淮浴 ci)的蓬枝條一長(chang)條,回來隨意(yi)插進(jin)壇子,居然頗有生趣(qu)。

又在桌前寫了一幅字(zi),慢慢把一篇近千(qian)字(zi)的文(wen)章(zhang)抄完。

忽然覺得日子長(chang)了許多。

2

正月初(chu)一早,同村的德lu)鴇 次wo)家拜訪。德lu)鷦諍汲槍?魃睿 邢白 ke),我(wo)們一年當中xin)訓門鏨弦換兀  牢wo)在家中過(guo)年,就說過(guo)來看看房子。到家後,喝(he)了一杯茶,聊了會兒閑(xian)話,話題就轉到疫情上來。德lu)鶿坪hu)才記起,這段(duan)時間似乎(hu)不宜串(chuan)門,便拱手道別,騎上電瓶車(che)離去(qu)。

這是正月一周(zhou)當中,唯一上門的客(ke)人。

3

不拜年,不聚會,不串(chuan)門,這是我(wo)們家很快(kuai)達成的共識。大(da)年夜(ye),大(da)家一邊瞄(miao)著(zhou)春晚,一邊刷著(zhou)手機,都沒(mei)什麼心(xin)思跟著(zhou)節目歡樂。本來,這應該是個特別歡樂的春節,三兄妹(mei)各攜二娃回老家歡聚過(guo)年,喜慶又鬧騰(teng),可這喜慶很快(kuai)就被手機里鋪天蓋地的疫情信(xin)息(xi)擊散了,我(wo)們都知道事情不那麼簡(jian)單。零(ling)點鐘(zhong)聲敲響(xiang),看到部隊軍醫集(ji)合支援(yuan)武漢,危機時刻(ke)可見醫心(xin),實(shi)在令人感xin)濉/p>

初(chu)一下午,舅(jiu)舅(jiu)邀請我(wo)們去(qu)他家吃飯(fan)。我(wo)們婉(wan)謝,起先舅(jiu)舅(jiu)還不以為然。因到舅(jiu)舅(jiu)家中吃飯(fan),也是年年春節必有的程序。到了傍(bang)晚,我(wo)給他發微(wei)信(xin)︰“舅(jiu)舅(jiu)新(xin)年好!大(da)家一致決定,明天聚餐取消(xiao),下次再安排到你(ni)家吃飯(fan)!”

舅(jiu)舅(jiu)回復好的。

晚上父親又接到另一個電話,本來要來家里拜年聚餐的,也取消(xiao)了。

大(da)家心(xin)中放下一塊石(shi)頭(tou)。

4

醫護人員上了前線,我(wo)們偏居浙西衢州常(chang)山縣的山村一隅(yu),又不是專業人員,使不上什麼力,唯有禁(jin)足閉戶,不出門,少(shao)添亂。

我(wo)們一大(da)家子,六個孩子,八個大(da)人,都堅決不出門了。拜年吃飯(fan)都是小事,安全第(di)一是大(da)事。

每ke)煲徽zheng)眼就刷微(wei)信(xin)微(wei)博,刷得多了,心(xin)中焦躁。信(xin)息(xi)一天比一天令人擔憂。幾乎(hu)全是不好的消(xiao)息(xi)——不僅牽掛中國,牽掛武漢,也牽掛本省本市的情況。手機放不下,心(xin)情益加(jia)沉(chen)重。

山影停在窗外,雨(yu)點落在樹林,一時出神。

5

決定讀(du)書(shu)觀影寫字(zi)插花,以此平復內心(xin),調節情緒。

影院所(suo)有賀(he)歲電影全部下檔(dang),我(wo)們就在家用(yong)投(tou)影儀(yi)放電影,初(chu)一晚看免費上線的《?迓琛罰 酉呂醇柑 讀(du) 貳逗Q篤嬖怠貳棟ai)麗絲夢(meng)游仙(xian)境(jing)》《地球上的星星》,一部接著(zhou)一部,雅俗共賞,老xian)儐桃耍 菜悴豢菰鎩/p>

6

宅在書(shu)房讀(du)書(shu),偶爾寫小字(zi)一兩(liang)幅。

又掛畫。把以前收(shou)藏(cang)的一些朋(peng)友們的畫,找合適shi)牡胤焦液茫 郎汀/p>

喝(he)茶。喝(he)了綠茶喝(he)紅茶,喝(he)了紅茶喝(he)普洱,喝(he)了普洱喝(he)咖啡(fei)。

隨意(yi)讀(du)書(shu)。去(qu)年從(cong)夏到冬(dong),從(cong)城市中xin)叫緶ma)蟻(yi)搬家一樣(yang)搬回幾fu)儔臼shu),現在正好派上用(yong)場。身邊有熟悉的書(shu),就不覺得meng)wu)聊。

一位藝術家朋(peng)友說,這難得的時間,正好可以用(yong)來想想。胡思亂yi)耄 蛘叻趴kong),對于(yu)從(cong)事藝術的人來說,是非常(chang)寶貴的機會。

其(qi)實(shi)不只是藝術,對于(yu)人生來說,何嘗不是如此?

7

這個假期忽然就讓(rang)人“慢”了下來,盡(jin)管(guan)這“慢”是被動的。事情都是相(xiang)對的,不管(guan)怎麼樣(yang),也可以從(cong)“壞”里悟出一點“好”處(chu)來。獨處(chu)、緩慢、閑(xian)暇(xia)甚(shen)至無(wu)聊,從(cong)審(shen)美的角度(du)來看,都jia)釁qi)本身的好處(chu)。只是當下的人早已yan)骯guan)奔波喧(xuan)鬧,失去(qu)了感受緩慢無(wu)聊的耐性。

盡(jin)管(guan),這樣(yang)杜門避疫,是不得已而為之的無(wu)奈。而人生的要義,本就是要在艱難的過(guo)程中,獲取一點欣慰與快(kuai)樂。

想起了前不久重溫的老電影《美麗人生》。

幸好有書(shu),有電影,有山野與花朵——正是有了這些熱愛(ai)的陪伴,使得mei)扛鋈兆佣加(jia)辛斯guang)。

雖(sui)如此,飽食終日,閉門不出,心(xin)中還是有一絲苟于(yu)亂世(shi)偷生的歉意(yi)。

想起2003年,我(wo)剛(gang)入新(xin)聞媒體,還是一枚記者新(xin)兵即奔赴(fu)于(yu)“非典”采訪之路。此後一路磨礪,經歷(li)許多場合,2008年毅然獨自前往四川震區采訪。

而今早已不復當年。

8

正月初(chu)三。忽然有消(xiao)息(xi),說村里有人被隔離了。

此人一個多月前從(cong)湖(hu)北回來,一直沒(mei)有癥狀(zhuang),前兩(liang)天感冒咳(ke)嗽去(qu)檢查(cha),一問還是從(cong)湖(hu)北回來的,立馬(ma)隔離了。

媽媽說,他的家——就在德lu)鵂腋舯冢 chu)夕前兩(liang)天他倆還在一起喝(he)酒——德lu)鴣chu)一還gu)垂guo)家里,不會有什麼事吧?

不禁(jin)驚愕(e)。只願虛驚一場。

9

從(cong)家中望出去(qu),村道上已很難看到行(xing)人來往。

縣城的小區,有人發上視頻,醫學防疫人員全副武裝進(jin)小區,對一戶人家進(jin)行(xing)醫學隔離,整幢樓里的人都不敢出門了。正式發布的消(xiao)息(xi),常(chang)山縣已發現三例(li)新(xin)冠肺炎病例(li)。

又听(ting)說縣醫院里,有一整個病區的醫護人員,因為接觸過(guo)一名武漢回來的患者,也暫時隔離觀察。雖(sui)然很快(kuai)得到消(xiao)息(xi),未發現問題,隔離已經解除(chu),但(dan)顯然所(suo)有人都更加(jia)重視對于(yu)疫病的防護了。這種意(yi)識的增強,當然是好事。浙江省的信(xin)息(xi)公開與防護宣(xuan)傳,可謂(wei)十分及(ji)時與深入人心(xin)。

正月初(chu)四,看到村口已擺上了隔離墩,鄰家伯伯戴著(zhou)口罩、紅袖章(zhang)守(shou)在村口,外村人、外地車(che),一律不得進(jin)村了。

10

初(chu)四,收(shou)到出版(ban)社編輯(ji)發來一本新(xin)書(shu)的封面(mian)。這是我(wo)們給臨安旅游wei)縋mou)劃的一本重點書(shu),共行(xing)走采訪了臨安居于(yu)山野森林溪流之間的幾十家民宿,呈現都市人向往的一種美好生活方式。此書(shu)原計(ji)劃是在春天三四月間出版(ban),當地文(wen)旅局也會有一系列(lie)的旅游推(tui)介活動。

編輯(ji)、設計(ji)師們都困于(yu)家中,也沒(mei)有假期不假期了,都ji)咽奔浞旁諏斯?魃稀/p>

一位創業dang)吶peng)友,在朋(peng)友圈中哀嘆,說不知道有多少(shao)小微(wei)企(qi)業將(jiang)在這個春天倒閉。

這樣(yang)一次wo) 椋  麼次wu)可估(gu)算e)乃鶚 鞘且歡 摹/p>

桐(tong)廬文(wen)旅局的雷局長(chang),初(chu)四一早把我(wo)拉進(jin)一個“瀟灑(sa)桐(tong)廬文(wen)旅聯(lian)盟”微(wei)信(xin)群,200多號人,都是酒店、民宿、飯(fan)店、旅行(xing)社、景(jing)區等等的負責人,大(da)家討論得熱火(huo)朝(chao)天。一方面(mian),大(da)家討論著(zhou)怎樣(yang)出錢出力、共同阻擊病毒,比如通過(guo)一家旅行(xing)社的資源,為縣醫院解決采購了兩(liang)萬只N95口罩;另一方面(mian),大(da)家出謀(mou)劃策(ce),尋找特殊期間旅游wo)檔(dang)撓Χ源cuo)施,希望能在疫情消(xiao)除(chu)過(guo)後,重振(zhen)旅游wo)檔(dang)氖科(ke)/p>

我(wo)油然而生一種敬意(yi)。

人勤春來早,這就是求真務實(shi)dang)惱憬 恕/p>

11

被隔離的村民,確診消(xiao)息(xi)傳來,並不是“新(xin)冠”,只是普通感冒。

大(da)家放下心(xin)來。

翻微(wei)信(xin)朋(peng)友圈,看到和村民一起喝(he)過(guo)酒的德lu)鷚丫 仙(xian)酵謁sun)去(qu)了。山林中少(shao)有人煙,挖筍(sun)倒不失是一件有意(yi)思的事。然而筍(sun)不多,“找了半天,還不夠(gou)塞牙(ya)縫”。我(wo)看他又刻(ke)了一枚章(zhang),“華佗無(wu)奈小蟲何”。邊款︰“綠水青山枉自多,華佗無(wu)奈小蟲何。語出毛澤東詩送(song)瘟神,鼠年新(xin)春冠狀(zhuang)病毒已奪去(qu)一百三十二條生命(ming)……抗gou)饕 樾問蒲yan)峻(jun)也。”

12

弟弟一家,妹(mei)妹(mei)一家,分別出發了。一車(che)回紹興,一車(che)經浦江回杭州。路上發來的信(xin)息(xi),說車(che)少(shao)路空(kong),沒(mei)什麼人出行(xing)。

叮囑他們到家後少(shao)出門。

現在真是,看見人多就害怕(pa)。跟城市的高(gao)樓林立、人群集(ji)聚比起來,山野遼闊(kuo),地廣人稀,鄉下也自有鄉下的好處(chu)。

13

初(chu)六晚,收(shou)到縣疫情防控指(zhi)揮部ke)騁環?song)的信(xin)息(xi)︰“從(cong)1月30日起,後面(mian)五天是爆發傳播期,千(qian)萬別出門!戴口罩都不能出門!記住,別不當回事!”

我(wo)學醫的同學,很多都早早上班,堅守(shou)在抗gou)韃∫叩牡di)一線。

風聲雨(yu)聲讀(du)書(shu)聲,聲聲入耳,家事國事天下事,事事關心(xin)。這個春節,每一個人都在關心(xin)天下,也在關心(xin)個體。這何嘗不是一種進(jin)步。

忽然覺得,跟疾病生死、人間疾苦比起來,日常(chang)生活里的很多事情都是雞毛蒜皮,多少(shao)事是庸人自擾(rao)之。何妨lie)xin)大(da)一點?

書(shu)房對出去(qu),是一片山林。坐對這片山林,想起一句詩︰山靜似太古,日長(chang)如小年。

下午轉發了文(wen)學評論家謝有順老師手書(shu)的一幅字(zi)︰“山中何事?松花釀(niang)酒,春水煎茶。”

去(qu)後山叢林里走了一圈,折了幾枝灌木與藤條,回來插了一瓶花。然後寫這篇《duan)難?bao)》總編陸(lu)梅老師的約稿(gao),以記錄下庚子正月頭(tou)幾日的瑣事,並祈(qi)願眾人平安。2020年02月21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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