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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(zuo)家協(xie)會主管(guan)

阿來︰“讀萬卷(juan)書(shu)行萬里路(lu)”依然(ran)是最(zui)有效的方法

來源(yuan)︰人(ren)民日報  胡妍妍  2020年(nian)02月07日06: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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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讀萬卷(juan)書(shu),行萬里路(lu)”在(zai)今天(tian)依然(ran)是最(zui)有效的方法,行萬里路(lu)是深入生(sheng)活、扎根(gen)人(ren)民,到(dao)現實(shi)生(sheng)活的深處更深處去增加(jia)閱歷、體驗人(ren)生(sheng)、孕育(yu)情(qing)感,讀萬卷(juan)書(shu)則是不huan)咸岣咧zhi)識素(su)養和(he)藝術修養,豐富文化藝術上的儲備

不在(zai)現場、不在(zai)人(ren)群里、不參與事件進(jin)程,創作(zuo)者跟生(sheng)活之(zhi)間(jian)永(yong)遠隔著(zhou)“情(qing)感”這道障礙,作(zuo)品和(he)讀者之(zhi)間(jian)也就永(yong)遠隔著(zhou)一層

文學不變的價值是真善(shan)美。善(shan)是動機(ji),要(yao)對社會人(ren)生(sheng)有建設性(xing);美既要(yao)煥發藝術的形式之(zhi)美,又要(yao)有情(qing)感上、理想上、人(ren)性(xing)上追求光(guang)明溫暖的內在(zai)之(zhi)美;通(tong)過善(shan)和(he)美,會讓我們認清真正(zheng)有價值的東西,接近本質,接近真

好作(zuo)品永(yong)遠都(du)是好題材和(he)藝術創新表(biao)達的結合

記者︰2019年(nian)眾多年(nian)度(du)書(shu)榜里都(du)能(neng)看到(dao)長篇(pian)小說(shuo)《雲中記》的身影(ying),這部回望汶川(chuan)大(da)地震的作(zuo)品贏得讀者好評。它體現你在(zai)處理社會現實(shi)題材方面怎樣的文學追求?

阿來︰對文學來說(shuo),題材固然(ran)重要(yao),重大(da)歷史(shi)事件、重大(da)社會現實(shi)和(he)獨特現實(shi)感能(neng)成就一部作(zuo)品。但題材並(bing)不決定一切,文學止于(yu)題材、止于(yu)現實(shi)生(sheng)活的話(hua)ai)  剮醋zuo)者忽略兩個方面的mu)劑liang)。一是這個題材跟社會生(sheng)活主流、時代(dai)精神主流之(zhi)間(jian)是什(shi)麼關系?有些所謂現實(shi)題材寫作(zuo),捕捉的只是浮光(guang)掠影(ying)、泡(pao)沫一hua)闋 布詞shi)的表(biao)面現實(shi),沒有發掘出本質;huan)槍yu)注(zhu)重題材,有意無意間(jian)忽略文學在(zai)藝術層面上的規範與要(yao)求,本來佔jia)辛撕芎玫奶獠模 que)因(yin)為語(yu)言、形式等方面欠缺(que)努力,作(zuo)品效果(guo)大(da)打折扣。好作(zuo)品永(yong)遠都(du)是好題材和(he)藝術創新表(biao)達的結合。

記者︰題材發掘和(he)藝術表(biao)達這兩方面在(zai)今天(tian)都(du)面臨挑戰。面對層出不窮(qiong)的社會現實(shi)和(he)信息資訊,有人(ren)說(shuo),現實(shi)比虛構更精彩(cai),人(ren)心比匠心更復雜,文藝在(zai)表(biao)現現實(shi)和(he)藝術創造方面是否有些力有不逮(dai)?

阿來︰變化是新變化,應對方法恐(kong)怕(pa)還是老方法,對yuan)醋zuo)者來說(shuo),“讀萬卷(juan)書(shu),行萬里路(lu)”在(zai)今天(tian)依然(ran)是最(zui)有效的方法。行萬里路(lu)就是深入生(sheng)活、扎根(gen)人(ren)民,到(dao)現實(shi)生(sheng)活的深處更深處去增加(jia)閱歷、體驗人(ren)生(sheng)、孕育(yu)情(qing)感。讀萬卷(juan)書(shu)則是不huan)咸岣咧zhi)識素(su)養和(he)藝術修養,豐富文化藝術上的儲備。畢竟(jing),積(ji)累是創造的前提。這種積(ji)累既有縱向(xiang)的對我們自身文化傳統(tong)的精神溯(su)源(yuan),也有橫向(xiang)的對其他文化的汲(ji)取借鑒(jian)。舉個例子,我們用中文進(jin)行寫作(zuo),對中文修辭從古到(dao)今怎麼一點一點豐富起來的審美經驗應有充分了解,對中文在(zai)形、意以及音韻上的強大(da)表(biao)現力不該視而不見(jian),應該深潛其中,不huan)咸邐頡/p>

行萬里路(lu)和(he)讀萬卷(juan)書(shu)緊密聯系、相(xiang)輔相(xiang)成,是文學創作(zuo)與修養的一體兩面。去往任何一個地方,都(du)需要(yao)先作(zuo)知(zhi)識準ji)福 釗胂鞜逡yao)有鄉村的知(zhi)識,深入文化要(yao)有文化的知(zhi)識,深入脫貧攻(gong)堅也要(yao)對脫貧攻(gong)堅各個層面有認知(zhi)和(he)了解,要(yao)提前做足案頭功(gong)課。有些時候,我們四處行走卻(que)收效甚微,重要(yao)原因(yin)就在(zai)于(yu)把行走和(he)讀書(shu)割裂(lie)開(kai)來。如(ru)果(guo)走進(jin)山岳大(da)川(chuan),連一點動物學、植物學、地質學的知(zhi)識都(du)沒有,那就只能(neng)寫些老生(sheng)常談。“明月松間(jian)照,清泉石上流”固然(ran)好,但古人(ren)已經說(shuo)過了,今人(ren)的表(biao)達在(zai)哪里?今人(ren)的表(biao)達必須建構在(zai)新的認知(zhi)基礎上。可惜在(zai)有些作(zuo)品里,常常看不到(dao)科學進(jin)步給(gei)我們認知(zhi)世界帶來的改(gai)變,更不要(yao)說(shuo)利用現有的包括人(ren)類(lei)學、社會學在(zai)內的很多學科工(gong)具(ju)和(he)方法去觀察社會現實(shi)了。

如(ru)果(guo)過于(yu)依靠(kao)“二手(shou)生(sheng)活”,文學對情(qing)感的提煉和(he)表(biao)達就會變得愈加(jia)yong) /strong>

記者︰身處媒介急(ji)劇變革(ge)的時代(dai),人(ren)們接近現實(shi)、汲(ji)取知(zhi)識的方式已經越來越離不開(kai)新興媒介了,微博上找素(su)材、抖音上看生(sheng)活也在(zai)影(ying)響不少文學藝術的創作(zuo)生(sheng)產。

阿來︰的確,接近現實(shi)、感受生(sheng)活的方式在(zai)互聯網時代(dai)發生(sheng)很大(da)變化,但文藝特別是文學的獨特性(xing)在(zai)于(yu)它是靠(kao)情(qing)感靠(kao)思想參與生(sheng)活,而不只是客觀的、表(biao)面的、知(zhi)識層面上的了解。要(yao)想真正(zheng)深入生(sheng)活,獲得深刻生(sheng)活體驗,情(qing)感體驗必不可少。文學感動人(ren)、能(neng)夠訴諸人(ren)心,歸(gui)根(gen)結底在(zai)于(yu)“以情(qing)動人(ren)”。如(ru)今,文學對現實(shi)的提煉和(he)思想情(qing)感表(biao)達容易(yi)膚淺,原因(yin)之(zhi)一就是過于(yu)依靠(kao)二手(shou)生(sheng)活。資訊發達使得大(da)量(liang)二手(shou)材料甚至三(san)、四手(shou)材料可以便捷得到(dao),靠(kao)這些材料可以把一些事情(qing)的來龍(long)去脈弄清楚,甚至也能(neng)把細節做得很好,但不在(zai)現場、不在(zai)人(ren)群里、不參與事件進(jin)程,創作(zuo)者跟生(sheng)活之(zhi)間(jian)永(yong)遠隔著(zhou)“情(qing)感”這道障礙,作(zuo)品和(he)讀者之(zhi)間(jian)也就永(yong)遠隔著(zhou)一層。

記者︰影(ying)視文化和(he)網絡文化對文學的影(ying)響有目(mu)共睹,你的作(zuo)品《塵埃(ai)落定》《du)實(shi)欽摺範du)jia)杏ying)視改(gai)編的“an)chu)電(dian)”歷程。如(ru)今很多讀者是通(tong)過影(ying)視改(gai)編、通(tong)過網絡綜藝的“譯介”進(jin)入文學,如(ru)何看待這種逆向(xiang)的文學接受?

阿來︰經常有人(ren)說(shuo),我們到(dao)了影(ying)像時代(dai)、讀圖時代(dai),我覺得mao)荒neng)這麼看,人(ren)類(lei)在(zai)沒有發明文字之(zhi)前ai) 恢本痛υzai)圖像時代(dai),處理圖像是我們人(ren)類(lei)由來已久的能(neng)力。但人(ren)之(zhi)所以為人(ren),很重要(yao)的一點就在(zai)于(yu)使用語(yu)言文字進(jin)行抽象思ji)媯 治xi)、演(yan)繹、推理。我們思維的依憑是語(yu)言。我擔心的是,重圖輕文、過分依賴(lai)圖像視頻,會使人(ren)的文字感受能(neng)力、文字使用能(neng)力和(he)表(biao)達能(neng)力退化。這不僅僅是人(ren)si)俁良副臼shu)的問題,更關系到(dao)人(ren)類(lei)的思維思想能(neng)力和(he)溝通(tong)表(biao)達能(neng)力。

中國有世界上最(zui)漫(man)長的na)揮兄卸系奈淖執 tong),所以才有如(ru)此豐富的審美資源(yuan)和(he)思想資源(yuan),我們文化財富的重要(yao)依托就是文字。接近文學的人(ren),也cai)竅臚tong)過文字來提升審美和(he)思想能(neng)力。這一點是文學難以被取代(dai)的關鍵原因(yin)。文學就是創作(zuo)者與現實(shi)、與社會、與時代(dai)相(xiang)遇(yu)的反應。這個反應不是化學的,也不是物理的,而是情(qing)感的、審美lai)摹?枷氳摹Sying)視文化和(he)網絡文化的發展,使得我們越來越重視消(xiao)費,重視文藝的娛樂功(gong)能(neng),文學教(jiao)化、燻陶(tao)、提升人(ren)的作(zuo)用顯得似乎有些“過時”。如(ru)果(guo)隨著(zhou)時代(dai)發展,需要(yao)把文學犧牲掉,來迎接一個可以取代(dai)它的更高級的文化形式,那我當然(ran)舉雙手(shou)歡(huan)迎。問題不在(zai)于(yu)失(shi)去什(shi)麼,而在(zai)于(yu)失(shi)去的同時,我們得到(dao)了什(shi)麼,我們用來取代(dai)文學的東西能(neng)夠提供勝于(yu)文學的價值嗎(ma)?

越是身處變化的時代(dai),越應該保持對文藝永(yong)恆價值的篤定之(zhi)心

記者︰he)啞豆gong)堅是中國當下社會的重要(yao)時代(dai)主題,許多作(zuo)家藝術家在(zai)以自己(ji)的方式為脫貧攻(gong)堅助力加(jia)油(you),也將廣(guang)大(da)基層當作(zuo)自己(ji)創作(zuo)生(sheng)產的“一線”。

阿來︰參與脫貧攻(gong)堅,既是我yi)zuo)為一個作(zuo)家的責任,也cai)俏易(yi)zuo)為四川(chuan)作(zuo)協(xie)主席的工(gong)作(zuo)。四川(chuan)是全(quan)國脫貧攻(gong)堅任務艱(jian)巨的地方。這幾gai)nian),我們組織作(zuo)家深入基層、定點到(dao)村到(dao)戶、廣(guang)泛跟蹤脫貧攻(gong)堅工(gong)程的各個方面,陸(lu)續拿(na)出一些有分量(liang)的作(zuo)品。最(zui)重要(yao)的是作(zuo)家們在(zai)深入生(sheng)活的過程中,對中國社會復雜現實(shi)有了更深了解,跟干部群眾建立了感情(qing)。在(zai)深入基層的過程中,我們也深切感受到(dao),脫貧攻(gong)堅是一個全(quan)面系統(tong)的浩大(da)工(gong)程,不僅是一村一戶摘掉貧困帽的問題,也不僅是物質生(sheng)活條件的改(gai)善(shan),它涉及交通(tong)、電(dian)力、通(tong)信、教(jiao)育(yu)、衛生(sheng)、文化等方方面面,是包括產業發展、生(sheng)活方式改(gai)變、精神面貌(mao)提升在(zai)內的全(quan)方位的鄉村建設和(he)鄉村振興。面對這樣重大(da)的社會現實(shi)和(he)史(shi)無前例的歷史(shi)進(jin)程,我們的作(zuo)家藝術家如(ru)果(guo)視而不見(jian),那與社會實(shi)在(zai)是太隔絕了。

記者︰關切社會、回應時代(dai)、影(ying)響人(ren)的精神世界,這是文學藝術存在(zai)的價值所在(zai),也cai)俏頤牆裉tian)依然(ran)需要(yao)文學藝術的根(gen)本原因(yin)嗎(ma)?

阿來︰古人(ren)說(shuo)“目(mu)眩于(yu)五色(se)”,身處變化的時代(dai),我們既要(yao)追逐“變”,又要(yao)有對永(yong)恆價值的篤定之(zhi)心。這關系到(dao)文藝工(gong)作(zuo)者自身的建設問題。現實(shi)如(ru)同茫茫大(da)海,蘊(yun)藏豐富,一味在(zai)海邊(bian)追逐浪花(hua),而不是沉(chen)潛到(dao)大(da)海深處,那就永(yong)遠不會知(zhi)道大(da)海偉an)da)的力量(liang)來自哪里。不論中外,好的文學一huan)ㄒ於琳咼娑哉媸shi)人(ren)生(sheng)、正(zheng)視復雜社會,這是文學認知(zhi)的力量(liang)。文學不變的價值是什(shi)麼?我以為還是真善(shan)美。善(shan)是動機(ji),藝術的動機(ji)是善(shan),是對社會人(ren)生(sheng)有建設性(xing)的;美既要(yao)煥發藝術的形式之(zhi)美,又要(yao)有情(qing)感上、理想上、人(ren)性(xing)上追求光(guang)明溫暖的內在(zai)之(zhi)美;通(tong)過善(shan)和(he)美,會讓我們看清楚種種浮光(guang)掠影(ying)、光(guang)怪陸(lu)離的現實(shi)之(zhi)下,哪些是真正(zheng)有價值的東西,這樣才會接近本質,接近真。德國古典哲(zhe)學和(he)中國傳統(tong)儒家思想在(zai)這方面有類(lei)似認識,美通(tong)向(xiang)善(shan),善(shan)通(tong)向(xiang)美,至善(shan)至美。不同時代(dai)不同地域對這種文化內核shuo)募壑等鮮叮 涫shi)是趨(qu)同的。文學藝術的形式會變,媒介會變,但恆定價值不變。無論什(shi)麼時代(dai),一個讀者捧起文學,他期待的都(du)是領略文字之(zhi)美,感受文字背後對社會生(sheng)活的觀察,並(bing)且跟寫作(zuo)者的情(qing)感發生(sheng)美好共鳴。這和(he)我們今天(tian)閱讀杜(du)甫、甦東坡(po)時的期待是一樣的——文學也cai)且恢稚  ㄇqing)感的升華,精神的升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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