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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04年,宮里(li)怎麼(me)過的元宵節? 

來源︰北(bei)京晚報  呼延雲  2020年02月28日08:52

1904年的春節,正在(zai)北(bei)京學習漢(han)語的日本留學生岡yuan)菊穆飯使 餉mian),突然(ran)看到很多車輛載著漂亮的花(hua)盒子,羅列成行,往宮里(li)面(mian)運去,打听(ting)以後方知︰“元宵佳節在(zai)邇,宮中有放煙火之舉(ju)。近日營(ying)造司花(hua)爆作、各(ge)匠役工作甚(shen)忙,所(suo)作之花(hua)盒、花(hua)盆,各(ge)項(xiang)甚(shen)多,陸續運至宮中暨(ji)中海(hai)內,以yuan)岡 詡把yan)九日(正月十九)御覽(lan)燃放雲。”

在(zai)諸(zhu)多佳節中,慈禧(xi)特重上元。《清(qing)稗類鈔》中記載她曾經(jing)于某一huang)甑惱率 澹 叭】鷚緞(duan)級(ji)俑gao)撒之,飄揚(yang)可觀(guan),謂之金屑滿天飛,屑ji)楣 ren)額頭,謂之金花(hua)點(dian)額,凡受點(dian)者皆得me)褪場!敝揮行xin)丑年,她因八(ba)國聯軍侵(qin)犯京師而(er)逃(tao)至西安,才(cai)以年歲荒(huang)欠、宵旰(gan)憂勞,“宮中惟(wei)以紙糊數燈懸于門(men)楣,至十六日夜後,即命(ming)撤之。”也正因此(ci),《duan)xin)丑條(tiao)約》簽(qian)訂後回到jiao)┌塹拇褥xi),仿(fang)佛(fu)是某種補償心(xin)理在(zai)作怪,元宵節quan)黴褳飴 亍1收 zai)曾經(jing)為慈禧(xi)畫像的na)攔nv)畫家凱瑟琳?卡(ka)爾的回憶錄中,找到了一份翔實的“1904年清(qing)宮元宵節紀實”。

德裔女(nv)攝影師赫達?莫理循拍攝的老北(bei)京新春花(hua)燈。下同。

一、煙花(hua)飄落竟是“真花(hua)”

正月十五這一天的晚上,凱瑟琳?卡(ka)爾跟隨慈禧(xi)太後一起(qi)在(zai)quan) 行郎偷隻帷!盎 瞥跎希 si)處燈燭光輝(hui),將(jiang)黑夜照耀得宛如白晝,三海(hai)之畔,高(gao)掛(gua)彩燈千盞,湖中也漂著浮燈,水面(mian)霞光回旋,空中成為了飛霞的河,湖水成為了映霞的天,水天一色,光射彩映。浮燈趁mao)ㄋ 耍 涑繕涼廡譴 隻鸕dian)點(dian),閃爍蕩漾,如同一顆顆光芒四(si)射的珍(zhen)珠,湖畔萬萬盞燈照耀川陸,形成一幅美lan)鱟徹guan)的水上燈景。”

穿著大紅(hong)袍子的太監們每人(ren)手提一盞燈,每盞燈的形貌(mao)不一︰有的繪著人(ren)物,有的繪著花(hua)草(cao),有的繪著走獸,都(du)做得惟(wei)妙惟(wei)肖。他們在(zai)殿前排成一幅“吉祥如意”的字,討慈禧(xi)的歡duan)xin)。又有一群太監舉(ju)著兩條(tiao)彩shi)duan)扎成的長龍,“龍頭碩大而(er)威嚴,龍須飄動(dong),目光如炬,煙花(hua)爆竹四(si)起(qi),焰火四(si)射,兩條(tiao)龍在(zai)萬點(dian)火花(hua)之中,金燦燦的,猶如遨游在(zai)霞光雲海(hai)之中,活靈(ling)活現。”有個(ge)太監舉(ju)著一顆糊成明珠的mu)屏(ping) 壬杴壩jiang)明珠吞下,只是那明珠上下翻舞,苦(ku)不得就。擔任慈禧(xi)御前女(nv)官的榮齡(ling)告(gao)訴凱瑟琳?卡(ka)爾,這就是“二龍戲珠”bao) 教tiao)龍不斷地追逐明珠,一旦吸取明珠的力(li)量便能修(xiu)成正果,然(ran)而(er)它們永遠也達不到目的,所(suo)以,凱瑟琳?卡(ka)爾從(cong)一個(ge)西方人(ren)的視角,對這一表演(yan)作出(chu)了有趣的詮(quan)釋(shi)︰“預示著這個(ge)世(shi)界沒(mei)有十全(quan)十美的事(shi)情(qing),縱是皇帝(di),也要(yao)不斷地克己省(sheng)身,奮發圖強,以求百尺(chi)竿頭更(geng)進(jin)一步(bu)”。

一邊(bian)觀(guan)賞一邊(bian)晚餐,吃(chi)yuan)?茸悖 惶ting)一聲脆響,焰火表演(yan)開始了。三海(hai)上空被(bei)齊刷刷照亮,一團團盛(sheng)大的煙花(hua)在(zai)夜空開放,好像一簇(cu)簇(cu)耀眼的mu)普翟zai)夜空點(dian)亮。“焰火時而(er)像金菊怒放、牡(mu)丹盛(sheng)開;時而(er)像彩蝶蹁(pian)躚、巨(ju)龍騰飛;時而(er)像火樹爛漫、虹彩狂舞。”凱瑟琳?卡(ka)爾震(zhen)驚(jing)地看到︰那些(xie)在(zai)空中綻(zhan)放後的煙花(hua),墜落時居然(ran)有很多真的花(hua)瓣(ban)像雨一樣紛紛墜落,人(ren)們似(si)乎(hu)觸手可及。“我有生以來,第(di)一次見到如此(ci)壯麗的景象!”她想(xiang)搞清(qing)楚(chu)這種zhi)qi)景是怎麼(me)形成的,走上前去一看才(cai)發現,原來那些(xie)“花(hua)瓣(ban)”只是造型別(bie)致美lan)齙鬧交hua)。有些(xie)太監撿(jian)起(qi)紙花(hua)呈(cheng)給慈禧(xi),慈禧(xi)看了展顏而(er)笑,她望見更(geng)多的紙花(hua)飄到宮牆外面(mian),怡然(ran)道︰“若(ruo)是宮外小民拾到,也可博得一笑了。”

這時的三海(hai)早(zao)已冰封,慈禧(xi)忽發童(tong)心(xin),想(xiang)在(zai)冰面(mian)上坐坐冰床,便口諭每三個(ge)人(ren)坐一張拖冰床,由兩名太監拖拉。慈禧(xi)說︰“an)窀衩強梢耘茉zai)我的冰床前面(mian),其(qi)余的冰床都(du)在(zai)我的冰床後面(mian)。”于是冰床開始慢(man)慢(man)行走,逐漸加快,像在(zai)冰上飛一樣。凱瑟琳?卡(ka)爾在(zai)岸上觀(guan)看,只覺得如游龍在(zai)飛舞。約莫一個(ge)小時後,慈禧(xi)傳旨停止拖拉,命(ming)令李蓮英(ying)拿(na)五千塊銀元來,大家不知道所(suo)為何用。正在(zai)議論時bao) 鋈ran)听(ting)見太監說︰“有旨,所(suo)有人(ren)員(yuan)都(du)到太後冰床前面(mian)來。”于是隨同游玩的後妃、宮女(nv)、太監及an)韝 =?透(tou)鏡齲  ?賴乩吹醬褥xi)身前。這時太監們抬著銀元來了,慈禧(xi)笑著對四(si)位蒙古福晉說︰“你(ni)們有xin)ζ na)著銀元往冰面(mian)上拋擲吧,誰能撿(jian)到jiao)凸樗 !蹦橋壯chu)的銀元借著光滑的冰面(mian),滾得很遠,人(ren)們一來想(xiang)得到銀元,二來想(xiang)逗(dou)慈禧(xi)開心(xin),都(du)忙不迭地你(ni)追我趕,一百多人(ren)被(bei)滑倒(dao)七八(ba)十人(ren),把慈禧(xi)看得樂不可支(zhi)。

二、論及熱鬧廠(chang)甸第(di)一

從(cong)凱瑟琳?卡(ka)爾的筆下不huang)芽闖chu),皇宮里(li)過元宵節的主要(yao)“內容”有xin)窖旱隻岷屯 鄭 qi)實紫禁城外面(mian)也是大同小異。

先ren)檔隻幔 使 li)的太監們所(suo)提的mu)屏(ping)ge)式各(ge)樣,前門(men)大柵欄的游人(ren)們的mu)屏(ping)si)乎(hu)更(geng)多一些(xie)。英(ying)國醫生芮尼看到“街上售賣的mu)屏(ping) qi)用色和設計都(du)是特別(bie)有意思的,入夜的時候,我踫到一長列的兒童(tong),手里(li)拿(na)著各(ge)種形狀趣致的mu)屏(ping)zai)街上游行。”走過前門(men)大柵欄的日本學者丸山昏迷注意到,燈節用的mu)屏(ping)轡 穸duan)和tong)A?zhi)成,上面(mian)畫有人(ren)物、山水、花(hua)鳥等圖案(an),下面(mian)垂著紅(hong)穗或者五色的綢緞(duan)等,相當雅致。

明清(qing)之際,京城最大的mu)剖鋅 柙zai)王府井大街東、崇文na)糯蠼治骱吐「Ksi)附近,位于今日的mu)剖鋅諞淮/p>

日本jiu)椿 ?咧幸敖 han)記述道︰“南(nan)北(bei)二里(li)之間,如棋(qi)盤般縱橫交錯,商戶相對而(er)立,從(cong)珠寶玉(yu)器到日用雜貨應有盡有。”明代(dai)範景文有詩雲︰“王孫(sun)約ji)喲cu)金貂,玉(yu)勒青(qing)驄綺陌驕(jiao)。文貝珊han) 床瘓。   men)外市三條(tiao)。”但進(jin)入民國,人(ren)們在(zai)上元節quan)鄣坪陀甕嫻募 械匾丫jing)挪至廠(chang)甸。

中野江漢(han)在(zai)北(bei)京過年,感(gan)覺是過年天天有的玩兒,大年初一可以去朝陽門(men)外的東岳廟,初二可以去廣安門(men)外的財神廟,初四(si)可以逛崇文na)磐獾幕hua)市,至于白雲觀(guan)、大鐘寺(si),永遠是游人(ren)如織,但是論及熱鬧,哪里(li)也比不上廠(chang)甸。他從(cong)琉(liu)璃廠(chang)東街東口路北(bei)的火神廟的na)礱men)里(li)進(jin)去,只見許(xu)許(xu)多多的mu)昶膛帕性zai)一起(qi),見縫插針地佔用了一切稱得上空地的空間,只留出(chu)中間約四(si)尺(chi)寬(kuan)的一條(tiao)通道。佔據著最重要(yao)的mu)厥頻牡(mu)昶潭嗍潛κ 輳 幸敖 han)估算了一下,大約有xin)餃偌洌 qi)次wen)鍬羰榛  模 褂惺櫚旰(gan)凸哦 輳 捌qi)中有上乘(cheng)品(pin),也有贗(yan)品(pin)和瑕疵品(pin),玉(yu)器工藝之巧妙自不必(bi)說,例如瑪瑙不放入火中,在(zai)原本的石頭上任意地進(jin)行雕琢等等,在(zai)日本是尤為罕見的工藝,在(zai)這里(li)比比皆是。”

過節的人(ren)們摩肩接踵,擠得烏泱烏泱的。中野江漢(han)跟隨著游人(ren)出(chu)了廟門(men),一直(zhi)到海(hai)王村公園,“公園中央有一級(ji)高(gao)出(chu)的台(tai)階,左右有照相館,古董店gan)筒(tong)韞蕕取保(bao) 淙ran)還在(zai)年里(li),但已經(jing)為節後的開市裝(zhuang)飾起(qi)了很多漂亮的彩花(hua)。

三、奇(qi)特的食品(pin) 古老的風俗

元宵節當然(ran)要(yao)吃(chi)元宵。在(zai)丸山昏迷的眼中,元宵是一種“類似(si)日本大福餅的mu)dian)心(xin)”。大福餅其(qi)實就是夾心(xin)的糯米團,豆沙(sha)餡和tong)cao)莓餡居多,口感(gan)確實與元宵有類似(si)之處,但在(zai)制(zhi)作方法上卻cong)興suo)不同︰大福餅是用蒸好的粉(fen)團捏(nie)出(chu)來的,而(er)元宵則(ze)是“先搖(yao)後煮”。不過這些(xie)細節,丸山昏迷並不hui)趺me)在(zai)乎(hu),他特別(bie)喜歡上元節這天北(bei)京城家家戶戶燃放燈焰,一家人(ren)坐在(zai)一起(qi)享(xiang)用豐盛(sheng)酒(jiu)菜、吃(chi)元宵的那qin)指gan)覺,熱鬧、祥和、溫luo)埃 磺行形 屠li)節都(du)有著深厚(hou)的歷(li)史(shi)淵源,“讓(rang)人(ren)感(gan)受到中國是名副其(qi)實的‘文化之國’。”

元宵節又不僅(jin)僅(jin)是吃(chi)元宵。多蘿(luo)西?格雷就在(zai)一座名為紅(hong)蓮花(hua)的中餐廳,體(ti)驗(yan)了一下北(bei)京上流社(she)會的節慶飲食。“人(ren)們接踵摩肩地擠在(zai)馬路上,人(ren)群之中還混著不計其(qi)數的黃包車和馬車,上面(mian)坐著的都(du)是那些(xie)匆忙趕往前門(men)的娛樂場所(suo)的人(ren)們”。她和幾(ji)個(ge)朋友走進(jin)了一個(ge)沐(mu)浴(yu)在(zai)夕陽下的院落,門(men)前掛(gua)了兩盞碩大的mu)屏(ping) 巫聰?攏 廈mian)用紅(hong)色的字寫(xie)著幸福安寧之類的話,在(zai)燭光的照射下,閃爍著微弱(ruo)的光芒。“我們穿過迷宮般的院落,又經(jing)過了一道蜿蜒(yan)曲折的長廊,長廊上繪有上百種色彩,像勾人(ren)魂魄的珍(zhen)寶一般,在(zai)流光溢彩中又流露出(chu)一絲淡淡的哀傷。”從(cong)一座隱秘的、糊著半透(tou)明的羊皮紙窗戶的房間里(li),傳來彈奏(zou)琵(pi)琶的聲響,時而(er)又傳來歌女(nv)們不同凡響的高(gao)亢音調(diao)。

多蘿(luo)西一行被(bei)領入一個(ge)很大的房間。石砌的mu)匕逕洗  艘桓ge)火爐,一鋪土炕被(bei)當成沙(sha)發使用,牆上懸掛(gua)著幾(ji)面(mian)大鏡子,還掛(gua)有很多名人(ren)字畫。正在(zai)他們等待和觀(guan)賞之際,餐館的伙計為客(ke)人(ren)拿(na)來了瓜子和幾(ji)杯熱氣騰騰的茶水,“ba)婧螅 叫佷死錘ge)種zhi)qi)特的食品(pin),大盤子里(li)盛(sheng)著各(ge)式各(ge)樣的食物,有用切碎(sui)的雞肉塊煎成的花(hua)球,有用剁碎(sui)的豬肉炸成的脆丸子,隨後又上了一道雞蛋銀魚(yu)羹(geng)……”就在(zai)多蘿(luo)西他們滿心(xin)歡喜地享(xiang)用美食cheng)保(bao) 錛貧松俠戳司jiu)。多蘿(luo)西用富有溫暖和色調(diao)的筆觸寫(xie)道︰溫熱的淺黃色米酒(jiu)從(cong)青(qing)灰色的瓷壺(hu)中倒(dao)出(chu),一並端來的還有更(geng)烈性的白酒(jiu),裝(zhuang)在(zai)一個(ge)古香古色的青(qing)銅瓶子里(li),倒(dao)入精巧的小杯盞中,滿室(shi)飄香。最後上的甜(tian)點(dian)上面(mian)撒滿了晶瑩的糖霜,像雪球一樣,起(qi)初是松軟粘(zhan)牙的,接著就會吃(chi)到膠狀的糖心(xin)。

“an)魘降牡(mu)屏(ping) mian)而(er)來,有多角的星星、小鳥、野獸和大魚(yu)等眾多樣式,里(li)面(mian)都(du)放著一根(gen)點(dian)燃的蠟燭,燈ping)械墓餉 樟亮舜舐罰 昶堂men)前也裝(zhuang)飾了精美的金色彩燈,壯麗得猶如流星雨出(chu)現時的盛(sheng)景。此(ci)時此(ci)刻(ke),滿眼盡是亮晶晶的色彩,仿(fang)佛(fu)置(zhi)身于萬花(hua)筒(tong)的繽紛世(shi)界里(li)。”走出(chu)中餐廳的時候,多蘿(luo)西為中國人(ren)對傳統文化的堅守而(er)無限感(gan)慨,“即便在(zai)有xin)說緄普彰韉慕裉歟 泄ren)依然(ran)沿襲著先祖的傳統,保(bao)持著慶祝新春元宵節的古老風俗。”

(本文內容摘錄和tong)慰劑絲  鍘?ka)爾《美國女(nv)畫師的清(qing)宮回憶》、多蘿(luo)西?格雷《走進(jin)月亮門(men)》、芮尼《北(bei)京與北(bei)京人(ren)》、中野江漢(han)《北(bei)京繁昌記》、丸山昏迷yu)侗bei)京》、岡yuan)菊摹侗bei)京風俗問(wen)答》等著作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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