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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(xie)會主管

2019年長篇小(xiao)說︰關于戰爭、城鄉(xiang)、新人的備忘錄

來源︰he)囊yi)報  劉(liu)詩宇  2020年02月21日08:56

在(zai)梳理歷史、城鄉(xiang)、“新人”等重要(yao)文學史命題上(shang),2019年的一批長篇小(xiao)說充滿(man)啟發(fa)與暗(an)示(shi)。

文學史研究需(xu)要(yao)假定一種(zhong)“總(zong)體性”,歷史與現實為(wei)文學創作預(yu)設了很多難題,年復一年的創作則(ze)提(ti)供著或對或錯(cuo)的答案。當(dang)後(hou)世研究者(zhe)在(zai)梳理歷史、城鄉(xiang)、“新人”等重要(yao)文學史命題時,會發(fa)現2019年出現的一批長篇小(xiao)說作為(wei)個案,充滿(man)啟發(fa)與暗(an)示(shi)。

真正的長篇戰爭文學

從十七年時期的《銅(tong)牆鐵壁》《保衛延(yan)安bing)貳短烙位ji)隊(dui)》《紅日》《林海雪(xue)原》到上(shang)世紀八si)攀 甏摹逗旄 患易濉貳讀櫧qi)》fa) 俚叫率蘭鴕岳吹摹獨返奶煒鍘貳斗縞貳肚7緙ji)》fa) 難 分(fen)幸恢庇幸惶豕賾謖秸摹昂煜摺薄N難 綰he)書(shu)寫(xie)戰爭,關乎一個民族如何(he)理解歷史。包括鄧(deng)一光的《人,或所(suo)有的士兵》、王松(song)的《爺的榮譽》、麥家的《人song)︰!貳 旃gui)祥的《穿插(cha)》、周建新的《錦西(xi)衛》、楊少(shao)衡的《新世界》、梁鴻的《四nan)蟆貳 祓┐宓摹洞蟺廝 摹貳 茆摹短Α返茸髕吩zai)內,2019年出現了一大批關于戰爭的重要(yao)長篇作品。未來的文學史在(zai)延(yan)續有關戰爭的那道“紅線”時,會發(fa)現文學對于戰爭的理解在(zai)2019年前後(hou)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。

《爺的榮譽》用二(er)爺旺(wang)福這樣一個讓人熱血(xue)沸騰的強人形象,串起了鄉(xiang)村世界中的痴男怨女、江湖恩(en)仇,小(xiao)說不僅寫(xie)出了戰爭的傳奇性,更(geng)寫(xie)出了戰爭的非(fei)理性。在(zai)文學史家的眼里(li),這或許可(ke)以視作一部延(yan)續了新歷史小(xiao)說命題的作品fa) 殘碓zai)思想(xiang)性上(shang)並不hua)渭jian),但作者(zhe)在(zai)虛構故事上(shang)的才華令人si) tan),整個小(xiao)說如同多條景觀豐(feng)富(fu)的羊腸胡同纏繞在(zai)一起,枝蔓無數、引人入勝。

當(dang)代文學史fen)校(xiao) 搜鈄尤俚壬shao)數幾個“定型化”的人物,少(shao)有深入人心的地下情報人員形象,但這一類身處“ba)藜淶賾鋇娜嗣僑粗檔麼笫shu)特書(shu)。這就(jiu)決定了si)蠹業男xiao)說dang)鞀嵩zai)文學史上(shang)留下痕跡。《人song)︰!返鬧魅斯 ji)被敬稱為(wei)“上(shang)校(xiao)”又(you)被蔑稱為(wei)“太監”,整部小(xiao)說就(jiu)是為(wei)了揭開他身上(shang)的秘密。秘密的核心是主人公腹部的一行(xing)xie)糖啵 suo)有人都好奇刺的是什麼,主人公則(ze)拼(pin)命隱瞞(man),情節的張力就(jiu)在(zai)這一揭一掩之間。

當(dang)代文學史上(shang),作家大多從家國仇恨、英雄(xiong)傳奇的角度書(shu)寫(xie)戰爭,少(shao)有xie)看cui)從“人”的角度出發(fa)的作品。鄧(deng)一光的《人,或所(suo)有的士兵》或許實現了這一突破。這是一部關系到軍事、政治、經濟,描寫(xie)“全面戰爭”的小(xiao)說,也是一部超越狹義民族和國家的小(xiao)說,更(geng)是一部從“人”的立場(chang)出發(fa)的小(xiao)說,操持zhong)形摹  yu)、日語(yu)的主人公進入戰俘(fu)營,牽連、見證(zheng)著各國士兵失去了國籍(ji)後(hou),僅僅作為(wei)人的權利(li)與戰爭之間的尖(jian)銳(rui)矛盾。鄧(deng)一光在(zai)開篇就(jiu)寫(xie)“遠離戰爭,不論它(ta)以什麼名(ming)義”,這是就(jiu)現實層面而言的;文學應該了解戰爭,進而反思戰爭,從文學史的角度,《人,或所(suo)有的士兵》翻開了新的篇章。

城鄉(xiang)顛(dian)倒以yue)俺鞘行(xing)鶚碌哪諍/strong>

當(dang)代文學史fen)校(xiao) xiang)村敘事佔據支配性地位。但是在(zai)2019年的長篇小(xiao)說創作中xiao) 庵zhong)情況正在(zai)發(fa)生改變。一方(fang)面,城市xing)鶚露嗟叫xie)作者(zhe)不再強調“城市xiao)閉庖喚?曬彩兜男鶚霰bei)景。另(ling)一方(fang)面,以鄉(xiang)村世界為(wei)敘事空間、以小(xiao)農生活的經驗與情感體驗作為(wei)內容的長篇小(xiao)說幾乎消失了,城市也不再是鄉(xiang)村的“鏡像”,反而鄉(xiang)村變成了城市的“他者(zhe)”。

馬金(jin)蓮的《孤獨樹》、周璞的《日近長安遠》等作品都佐證(zheng)了這一趨勢。鄉(xiang)村年輕一代不惜(xi)代價追fei)蟪鞘猩睿 xiang)村與城市xie)悠叫xing)關系dang)涑閃舜酉碌繳shang)的等級關系。這種(zhong)變化滋生了留守兒童(tong)、空巢(chao)老人等ren)侍猓 酉xiang)村到城市的單向道上(shang),到處都是迷茫的人們。對于文學史而言,這一類創作很難再暴露新的社(she)會問題,需(xu)要(yao)作家完成的則(ze)是尋找更(geng)貼切的視角進入問題,將已(yi)有的情緒體驗進一步深化。

阿來的《雲(yun)中記(ji)》在(zai)題材(cai)和寫(xie)作時間上(shang)都具有特殊(shu)性。小(xiao)說寫(xie)了震撼全國的汶川大地震,但采取的卻是顛(dian)覆常理的視角。祭司(si)阿巴(ba)既(ji)不是救人的英雄(xiong)也不是受難者(zhe)的家屬,經歷了災難的他不追fei)籩亟 蟻xiang)或更(geng)好的生活,而是去追趕即(ji)將消失事物的腳步。借(jie)此,阿來chun)吹攪訟執際形拿麼jue)起與鄉(xiang)村文明土(tu)崩瓦(wa)解之間的深層聯(lian)系。許多研究者(zhe)將“ba)旄琛備爬ㄎwei)近一二(er)十年來鄉(xiang)村敘事的美學特質,而在(zai)一些小(xiao)說中xiao) 巴(ba)旄琛幣yi)經從隱約(yue)的美學層面直接(jie)變成了小(xiao)說的情節。祭司(si)阿巴(ba)的招魂儀式(shi)仿佛(fu)就(jiu)是一曲挽歌,宣告著文學史的一個轉(zhuan)折(zhe),無論前方(fang)迎來的是轉(zhuan)型還是終止,《雲(yun)中記(ji)》都將是重要(yao)節點。

相比之下,城市xing)鶚略ze)蔚(wei)為(wei)大觀,格非(fei)的《月落荒寺(si)》、張檸的《三城記(ji)》、張欣的《千萬與春(chun)住》、付秀瑩的《他鄉(xiang)》、陳(chen)希我的《心!》、劉(liu)慶邦的《家長》、孫(sun)的《風眼》、二(er)湘(xiang)的《暗(an)涌》、方(fang)方(fang)的《是無等等》等都是代表作品。過去文學史在(zai)闡(chan)釋(shi)鄉(xiang)村敘事的重要(yao)意義時,也多少(shao)對文學面對城市化經驗力有不逮表示(shi)擔憂。但2019年前後(hou),我們漸漸發(fa)現,作家已(yi)經基本對城市人的生存與精神狀(zhuang)態有了理性的把握。

得到、失去、尋找、焦慮……所(suo)有的城市xing)鶚錄負醵加氪擻泄兀 淠諍聳鞘裁矗吭zai)《月落荒寺(si)》fen)校(xiao) 穹fei)借(jie)心理醫生之口(kou)觸及了問題的核心,當(dang)代城市人種(zhong)種(zhong)無關生死的負面情緒,都可(ke)以歸結到弗(fu)洛伊德所(suo)說的“抑(yi)郁(yu)”之中xiao)4庸適潞腿宋鐨蝸蟺慕嵌瓤礎對侶浠乃si)》都略顯(xian)yun)狡劍  譴鈾枷xiang)的角度,這部作品是作家對書(shu)寫(xie)城市知識分(fen)子與現代性體驗的一個總(zong)結,甚或也解釋(shi)了困擾文學史的一些難題。

矛盾“新人”

從《傻瓜的詩篇》《dui)鈉qi)幟》到“江南(nan)三部曲”,格非(fei)塑造了一系列思想(xiang)大于行(xing)動(dong)、內在(zai)矛盾大于外在(zai)矛盾的知識分(fen)子形象。在(zai)現當(dang)代文學中xiao) 段?恰防li)的方(fang)鴻漸、《綠化樹》fen)械惱掠拉U、《廢都》里(li)的莊之蝶、《豐(feng)乳肥shi)巍分(fen)械納shang)官金(jin)童(tong)、李洱筆下的“應物兄”加you) 穹fei)的代表作品fa) 鉤閃巳宋鐨願襝拭韉鬧 斗fen)子形象譜系。雖(sui)然(ran)這些形象無一例(li)外看似(si)pu)湃 訊稀 皇攣蕹桑  塹娜砝 Π【zheng)著不同時代人們“ba)吹恪鋇淖zhuan)變,換言之,這些形象始終在(zai)用自身的局(ju)限性去思索是什麼困擾著這個時代。《月落荒寺(si)》試(shi)圖指出現代城市人的問題,不是此前ba)難 坊蚺蘭宜suo)概括的精神潰敗或道德陷落,而在(zai)于弗(fu)洛伊德所(suo)說的那種(zhong)與“哀(ai)悼”相對應的“憂郁(yu)”。人物的不hua)卜fen)甚至自毀(hui)傾向源于這種(zhong)憂郁(yu)使“自我把自yue)撼cheng)現為(wei)一個無足輕重、一事無成而且德性卑劣you) 玻凰叢 約(yue)海 岬妥約(yue)海 M約(yue)罕慌灼qi)、被懲罰(fa)”。(弗(fu)洛伊德︰《哀(ai)悼與憂郁(yu)癥》fa)/p>

新的時代環境chang) 碌男睦斫 怪站啃xu)要(yao)新的人物形象來呈(cheng)現與適應。張檸《三城記(ji)》fen)械墓嗣韉眩 嘍源飼暗(an)鬧 斗fen)子形象譜系有了新變。相對當(dang)代文學史fen)幸yi)經典化了的人物形象,顧明笛是一個“下一代”形象,其基因(yin)就(jiu)與物質上(shang)的匱(kui)乏絕緣,其欲望也不會病(bing)態地滋長。在(zai)不考慮身份(fen)、地位方(fang)面的問題,不缺乏金(jin)錢、兩性方(fang)面的照(zhao)顧,而純(chun)粹(cui)由內心驅動(dong)的“漫(man)游”之中xiao) 嗣韉焉砩shang)屬于城市人的“憂郁(yu)”在(zai)某種(zhong)程度上(shang)“ba)斡繃恕/p>

與那些衣食(shi)無憂的人物相對應,許多形象正是因(yin)為(wei)身處社(she)會問題的漩渦中xiao) 芾?諼鎦氏質刀xian)得格外重要(yao)。現代文學伊始,中國就(jiu)有xiao)拔(ba)侍廡xiao)說”傳統,從十七年文學到後(hou)來的傷痕、反思、改革小(xiao)說,也都緊(jin)扣(kou)著時代問題,2019年長篇小(xiao)說也延(yan)續著這個脈絡。馬金(jin)蓮的《孤獨樹》寫(xie)出了一個“新”的留守兒童(tong)形象,與一hua)愕耐 啻醋韃煌  魅斯 懿bu)在(zai)階層的焦慮、親情的疏離中並不是單純(chun)“ba)蘚hai)化”的可(ke)憐人,外界的壓迫ran)峒?fa)他們人性中的負面因(yin)素(su),進而使其成長為(wei)憎恨鏈條上(shang)的一環。從《閃閃的紅星》《小(xiao)兵張嘎》到《班主任(ren)》fa) 俚膠hou)來的《爸(ba)爸(ba)爸(ba)》《透明的紅蘿卜》fa) shao)年形象在(zai)歷史變遷中承載著驚(jing)人的信息。以馬金(jin)蓮的《孤獨樹》、丁力的《圖書(shu)館長的兒子》、馬笑泉(quan)的《放養年代》、劉(liu)慶邦的《家長》等ren) 恚019年的長篇小(xiao)說創作繼續挖掘著作為(wei)“人之初”的少(shao)年形象和少(shao)年問題的意義。

此外,這一年還涌現出許多有關“新時代”“ba)啞豆gong)堅”或“全面建成小(xiao)康社(she)會”等主題的作品。趙德發(fa)的《經山海》、林雪(xue)兒的《北京到馬邊有多遠》、滕(teng)貞甫的《戰國紅》、陳(chen)毅達的《海邊春(chun)秋(qiu)》等都各具代表性。當(dang)各種(zhong)聲音在(zai)呼喚文學重新塑造梁生寶(bao)那樣純(chun)粹(cui)的“新人”形象時,這些作品卻關注到了“上(shang)行(xing)xiao)筆貝募zheng)者(zhe)和參與者(zhe)內心深處的聲音,以yue)凹 逵 鋈酥 湎肝 ?羈痰拿 塴/p>

敘事的變與不變

2019年的長篇小(xiao)說中xiao) 脅簧shao)作品延(yan)續了形式(shi)探索的道路fa) 度耍 蛩suo)有的士兵》全部由“呈(cheng)堂證(zheng)供”構成,這是一種(zhong)變形wei)氖shu)信體小(xiao)說或“視點人物寫(xie)作手(shou)法”。梁鴻的《四nan)蟆酚孟質怠 貳  袷瀾紜 勻ran)世界四個維度結構全篇,是為(wei)“四nan)蟆薄3chen)應松(song)的《森林沉默》部分(fen)利(li)用了植物、動(dong)物的視角呈(cheng)現世界,因(yin)而體現出了song) 饈丁8緞閿 摹端xiang)》用雙重文本呈(cheng)現一個女人和三個男人的故事,以yue)跋執司(si) 竦乃毫選0ㄕ廡┬髕吩zai)內,不少(shao)長篇小(xiao)說努力尋找著敘事形式(shi)與內容之間的平衡。也有很多作家在(zai)敘事上(shang)選擇回歸傳統,《爺的榮譽》《千萬與春(chun)住》《孤獨樹》《是無等等》等洗(xi)盡(jin)鉛華,努力用最樸(pu)素(su)的敘事形式(shi)講述精彩的故事。

黃孝陽的《人間值得》是一部充滿(man)“後(hou)先鋒(feng)”味道的小(xiao)說。作品關注人性惡、沉醉于敘述本身、內部存在(zai)多重文本jin)  廡┐際俏難 飛shang)被“經典化”了的文本特征,但它(ta)們絕非(fei)永久生效,甚至值得警(jing)惕。時過境遷,很多問題需(xu)要(yao)被重新反思。當(dang)年以先鋒(feng)文學為(wei)代表的創作采用反常規、甚至阻(zu)礙讀者(zhe)理解的敘事形式(shi),是為(wei)了豐(feng)富(fu)文學的表達手(shou)段。大量書(shu)寫(xie)人性惡,是為(wei)了文學能(neng)夠真實地書(shu)寫(xie)“人性”。某種(zhong)程度上(shang),當(dang)時文學面臨(lin)著“過正”才能(neng)“矯枉”的局(ju)面。然(ran)而今天的文學作品fa) ji)便是最樸(pu)素(su)的一類創作中xiao) 髡zhe)也基本能(neng)在(zai)局(ju)部熟用意識流(liu)的手(shou)法,並了解敘事時間和空間的錯(cuo)落安排的巨大意義,大多數創作都能(neng)將現實問題和人性中自私自利(li)或消極(ji)絕望的一面結合(he)起來。這正是當(dang)時的嘗試(shi)與變革取得的成果,同時也意味著小(xiao)說創作應該結束“過正”的階段,重新回到如何(he)講好“故事”,尋找可(ke)讀性與思想(xiang)性相統一的追fei)笊shang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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